雨翊凌澜

爱音乐,爱建筑,爱旅行,爱文字,爱画画,多重性格的工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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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海顺懂】三生蹈海(下)

写在前面:

    总设定及前篇见tag“三生蹈海”

    懒得看的请直接看这儿:三生三世海军梗,崖山海战、甲午海战、红海行动。两次共死、一次同生。此为下篇,红海行动,从头甜到尾,HE。

    本篇设定:第一世是顾顺对李懂改观,第二世是李懂对顾顺改观,第三世是双方对对方改观。前两世都是李懂先喜欢顾顺,第三世当然要是顾顺先看上我们懂啦~

    设定全员吐便当,但是石头左脸毁容、庄羽右手断无名指、陆琛左臂骨折;设定顾顺比李懂大;设定家长组是真·大舅子vs妹夫组合;设定罗星会一定程度上好起来。部分人物设定与演员相同,但圈地自萌,不带真人√

    哦对了我还有一个特别骄傲的设定一定要讲:顾顺第一世死于崖山海战,第二世的设定便是广东崖山人;之后死于黄海大东沟海战,离那儿比较近的陆地是安东县,即今天的辽宁省丹东市——所以第三世他是丹东人。哈哈哈哈我太有才了陷入自我陶醉十秒【。】

    以上↑,私设成海。←但一般都是根据我军真实资料合理推测改编,同时指路我的几次观影整理,戳头像戳归档戳顺懂tag可见。

    一切文史哲艺军政观点,皆为主观臆断。自由心证,不对任何玩意儿负责~

    第三世BGM:《我们是海上的音乐家》(这首歌在海军内部很受欢迎der!)

    另,解释小标题【四海潮生】:东南西北四大海的潮水都澎湃起来了,形容气势壮阔,也可以形容心情如大海般澎湃,一般是指自己对于爱的人那样的心情

——————————————三生蹈海——————————————

【叁生·四海潮生】

    “原来调过来的是顾顺啊,”陆琛仗着有直-9C的轰鸣作掩护,当着人家的面就欺负人距离远听不着、用微妙的语气大声评价道,“听说他很跩的。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报告队长,狙击手顾顺报到!”

    “欢迎。——李懂!”

    “到!”对自己的名字高声答到的条件反射,真的不会让他上岸以后被美女蛇抓走吃掉吗……昨天刚重温了《鲁迅选集》的李懂在答完到之后,才从对新人更为条件反射的观察分析中回过神,思绪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漂移。

    “过来!——他是代替罗星的人,你们认识一下。”

    “我是观察员李懂。”

    “我是顾顺。”

    于是李懂觉得,陆琛毕竟还是很靠谱的,这人确实很跩。

    蛟龙毕竟只有加强中队规模,也就一百多号人,大家互相也基本上都认识——在基地里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几年下来哪怕不是一个中队的也能混个脸熟,所以说自我介绍的时候简单点儿也没什么。可是,单位也就罢了咱都一样、岗位和姓名你刚才说了也撇在一边,但是报到的时候、和战友见面自我介绍的时候不带职务和军衔,谁知道你是谁啊?到时候队长万一丧失指挥能力,按职务和军衔本该顺理成章由副队接指挥棒,但是万一你顾顺军衔高、现场出现不同意见,提前又没有这个默契——当然他知道顾顺的资历肯定是至少比他高的,哪怕是蛟龙内部培养一个狙击手少说也得五六年,不然他也不会上来就先敬礼——那我们是不是还得在枪林弹雨里头成立个战地临时党支部举手表决一下啊?……倒也不是李懂不盼着队内平安,只是作战任务当前,还遇上一个明显跩得不按惯例办事的搭档,让他本来就不太好的心情更灰暗了。

    可是队长还在旁边一脸期许地盼着他们队内和睦相处呢。他也明白这只是自己心情不好罢了,想也知道就是换个人来接替罗星,自己肯定也会横挑鼻子竖挑眼,有这种类似逆反情绪的心理。不能迁怒新人……还是争取留个好印象吧。

    李懂想是这样想了,可他还没来得及主动开口熟悉自己这次任务的搭档,徐宏就从一旁几个跨步走过来、一个立定站稳:

    “队长,上级有特别任务,需要咱们过去对接一下。”

    “好。”杨锐拍了拍李懂,“那这样,你带他认识一下我们队员。”

    “是。”

    李懂眼睁睁看着正副队把顾顺留给了他,回身时瞥到就近位置的庄羽和陆琛都保持着看戏的姿态、丝毫没有过来认识一下新队友的意思。他也只能孤军奋战,把注意力放回眼前这个大高个身上。这一回头,却发现对方可能之前也跟他有同样想法——在队长面前留个好印象——杨锐和徐宏离开之后,面前的狙击手以令李懂叹为观止的速度从军姿融化成了姿态放松的吊儿郎当,甚至嘴里还嚼得更欢了——刚才队长在的时候那块口香糖可磨得够斯文的。

    顾顺盯着他极有压迫力地看了一眼,主动伸出手——

    而李懂在半道上就接住了这只手,和它的主人完成了一次捎带了点握力测试的握手礼。

    一队观察员的观察力当然不是闹着玩的,对方又不是猛然发力,看他身体前倾的幅度和胸、臂肌肉群运动前蓄力鼓起的方式,就猜到他要伸手过来了。李懂又不是新兵蛋子,入伍这么多年,太知道部队里下马威怎么给、下级士兵每个月的补贴又都花在哪儿了——虽然蛟龙里不至于出现这种情况,他也“不惮于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这个真·空降来、据说“很跩”的新狙击手。与其等他把架子端稳了,不如自己半路伸手先替他“稳住”。

    果不其然,顾顺低头看了眼两人相握的手,又抬眼用狙击手专有的那种颇具穿透力的眼神看向了他:表情立刻不一样了,姿态也摆得十足高:“你能跟着罗星,说明你有两下子。找个机会,让我见识见识。”

    呵,这眉毛挑得,真够嚣张的。看他嚼口香糖,真想把他下巴卸了。

    就在李懂背后、离他们俩最近的佟莉抬手捂了下脸:新来的,你很好,我们懂哪怕本来打算跟你打好关系,被你一句话踩中了两个雷也黄了:一当然是罗星,二更当然是对观察员能力的挑衅。懂是不会在任务里不配合你的,但是——顾顺同志大概很快就可以知道,什么叫做冷暴力了。

    “那也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本事。”最终,李懂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不过……这位战友,你能把我的手先放开吗?

    而顾顺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仍然交握着的手,嗤了一下:

    “以后有的是机会。”

    说完,他松开手,越过李懂走到了……群众中去。

    有的是机会?这可别是个flag。李懂愤愤然地想。

 

    群众们按顺序对顾顺表达出了非常克制的热情:

    “我是佟莉。”

    “我是张天德。”

    “我是陆琛。”

    “我是庄羽。”

    很好,看来所有人都注意到顾顺简陋的自我介绍了,非常完美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顾顺环视一圈,没吭声。只略侧过身望了李懂一眼,眼里明晃晃的意思就是“队长让你带我跟队员们熟悉一下”。

    李懂很顺从地上前一步,先指了指平台上左侧边暂时无主的一摊:“队长杨锐,杨家将的杨、精锐的锐。你们已经认识了。”

    顾顺有点无语地看看那堆收拾到了一半的装备、再看看李懂,保持沉默。

    李懂假装看不到他防破片镜后面的眼神,又转向离他最近的女军人:“机枪手,佟莉。佟湘玉的佟、茉莉的莉。”

    两人互相敬了一个军礼。

    接着李懂就越过了顾顺,从右边回到了自己的装备前继续打包,并示意了一下跟过来的顾顺,看向他的左侧、桌面上占地面积最大的这一摊——使得桌对侧挤了四个人还很宽松,这边儿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李懂自己的装备却还只能委委屈屈地缩在一边的一摊:

    “副队长、爆破手,徐宏。徐霞客的徐、宏观经济学的宏。”

    顾顺眼瞅着他利索地打好包,开始整装,百忙之中还指了指自己空出来的那片地儿,示意顾顺可以在那儿搁东西,嘴角都要控制不住抽搐了。

    这观察员怎么是这种风格?

    按逆时针转的介绍顺序,现下正好轮到了李懂自己,观察员指完空出来的摊给顾顺之后,非常顺手地指了指自个儿:“木子李、懂行的懂。”

    接着指了指对面的石头:“机枪手,张天德。弓长张、‘天德施,地德化,人德义’的‘天德’。”

    “???”包括张天德本人在内,所有人都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在庄羽一脸懵懂地开口询问前,李懂边猛塞GPS边头也不抬、恰到好处地回答了大家的疑问:“西汉董仲舒,《春秋繁露》。”

    所有人都聪明地闭紧了嘴巴,互相行注目礼:看来新来的是真的把懂给惹毛了,这文艺生猛的功率值开到最大了。

    石头挣扎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冲着顾顺露出了一个貌似憨厚实则满是同情的笑,顾顺想着这个大高个是队内迄今最友善的一个,便和他也互相敬了个军礼。

    “医护兵,陆琛。”李懂继续介绍道。眼见战火烧到了自己身上,陆琛刚想张口说话,对上李懂的眼神后又缩了缩头闭上了嘴。“陆上猛虎的陆、西赆南琛的琛。”

    见顾顺僵立不动,陆琛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医者仁心,非常好心肠地从作训服领口里掏出了自己的身份牌——还好还好,咱们海军陆战队是有身份识别牌的,不然除了空军空降兵和维和部队,其他兵种遇到这种情况可是都要抓瞎了——隔着桌子伸脖子给他看,顾顺也默默收敛气势,老老实实摘下了自己一直戴着的防破片镜,凑近了看具体是哪两个字。

    体验了一把被观察员凝视的毛骨悚然,在确定顾顺看清自己的名字之后,陆琛立刻变得很忙,好像自己的翼装头盔怎么也塞不进行军包似的。

    “这是通讯兵,庄羽。”李懂在顾顺直起身后,冲着桌子尽头的庄羽点了下下巴,介绍起了在场的最后一名队员:“庄周梦蝶的庄、羽化成蝶的羽。”

    “噗。”“百忙之中”的陆琛没忍住笑了出来,“怎么都是蝶,庄小蝶?”

    “那不然怎么办,”李懂说,“我能说宫商角徵羽的羽吗,庄羽又没有叫庄宫、庄商、庄角、庄徵的哥哥。”

    “其实,你可以说羽毛的羽的……”庄羽的声音在群众们看傻子一样的眼神里渐渐弱了下去——开玩笑,你让懂这么粗浅地介绍你?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而顾顺,已经放弃了跟陆琛、庄羽见礼,开始沉默地收拾起他用得到的欧盟制式武器,在李懂的挑眉里挑了一把德国Laser-R93的LRS-2战术型狙击步枪。

    “7.62口径的,‘欧洲狙王’,唯一的缺点是单动(R93单动猎枪号称“欧洲狙王”。所谓单动,是指需要手动完成把子弹送入膛室和把击发后的弹壳退出枪膛等动作)。”顾顺虽然觉得蛟龙不应该不认识——护航编队和维和部队里的特种战士起码要熟悉涉及海陆空共21大类至少500多种的武器装备,全因为《国际法》规定:进入别国执行任务的他国军队不得使用本国武器(否则会被视为军事入侵)、必须由任务国的政府申请当地国的武器装备协助且在获得允许后方可装备武器及开火,而且我军的武器大部分与国际通用的口径不同,在弹药补给上当然没有本地武器有优势。现在嘛,弹药管够,就算战场上临时不够了也“自有那敌人送上前”,枪当然会选最趁手的,万国牌的装备补给型号大家也都会用、狙击枪更是明星款大家都知道,尤其李懂还是观察员——但他还是告知了对方他所选用的武器型号并解释了一番。

    谁料李懂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嫌他多事一般转向了通讯兵,用闲聊般的语气说:

    “庄羽,这两天有什么新闻吗?”

    很好,顾顺想,不想跟我说话就转头问通讯兵新闻,这没毛病。可是难道临沂号上不是按照军中惯例、每天早晚集体看新闻联播的吗?他回想了一下这两天在潍坊号上看过的新闻,除了迎回68名在韩的抗美援朝志愿军烈士遗骸并安葬,就是国际奥委会评估团要来对北京联合张家口申办冬奥会进行实地评估考察的事。前者军内早就大幅度宣传过也写过材料,后者可以预见的、无非又是一次响应申奥号召的舰上运动会,其他便与他们关系不大了。

    但是下一秒,他就明白李懂问的新闻是什么了。只听见庄羽用棒读的语气分享道:“20号以后被舰队屏蔽的国内新闻:范冰冰主演的《武媚娘传奇》因低胸唐装爆乳,在大陆全面改成了‘大头贴版’。”

    “噫——”一片起哄声响起。

    “船上又看不到……”石头觑着佟莉无语的脸色小心地说,“该禁就禁,挺好。”

    站在他对面的李懂把一切尽收眼底,包括陆琛对这句话翻的那个白眼。

    庄羽毫无所觉地继续播报:“但是台湾争取到了完整版,中视、中天会在北京时间的30号首播,大陆和香港的观众纷纷羡慕台湾观众,认为他们最有眼福。”

    “……”顾顺觉得,他之前对一队可能是有什么误解。

 

   他之前对一队是真的存在误解。

    在二队护送侨民离开、一队在集合点原地待命的时候,顾顺边跟李懂聊着罗星,边有些无聊地想着。

    按理说就算部队里正常要老带新,观察员才应该是狙察组里面经验更为丰富老练的那个吧。不过现在高科技手段多了,不用随时做数学计算,也不需要从前那些狙击手转观察员之前把温湿度、风向速和弹道表都刻进脑子里般的多年积累,副狙的技术含量低一点儿不再有那么大的关系,老狙击手带着新观察员也不是不行——可是罗星选的这个,看来是真没出过战地任务啊。

    不是说李懂的业务能力不好,之前他们在居民楼天台建立制高点,两个人就位的过程便十分顺利、之后呼吸同步得也非常默契,显然都是蛟龙训练出来的风格;他对汽车炸弹的定位也很及时。可以看出此前罗星必然是带他执行过任务的,但更可能都只是特种侦察而非直接行动,或者最多就是远距离埋伏狙击,反正肯定是没被重火力直接压制到眼前过,才会对那一排机枪子弹反射性瑟缩。而这一次直接就是战区救援、还是城市巷战,这让大部分训练都在不停突出强调宝岛多山地形的情况下成长起来的新人一时之间不太适应也情有可原。也不知道罗星是怎么想的,好好一个苗子都没给(手分手bai)正了,还是说这是罗星受伤后才有的心理障碍?

    好奇心起,顾顺也不管对方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阴影,探头就问:

    “你以前也这样吗?”

    “哪样?”李懂显然没他放松,一直在持枪警戒——这也是为什么顾顺现在能如此悠闲地瘫在悍马的车斗里,右手甚至没放在枪栓上、而是在用食指一点一点地敲着左手里口香糖、把玩着他的枪——他确实相信李懂一个人保持戒备的能力。

    “紧张啊。”顾顺理所当然地说,语气里带着对下级菜鸟的评论意味,“抗压能力太差。”

    然而李懂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转回了身子。不过顾顺明显能看出来,他对自己的一记直球是不舒服的,心理上也带了点儿抗拒,但因为自己资历高又说的是实情才没吭声。但是军人嘛,看到不好的东西就直说不是太正常了?

    “战场上,子弹躲不掉的。这一课,算哥送你的啊。”得不到回应的顾顺便觉得无趣了,靠回车壁上,颇有点虚张声势地“教育”他。

    李懂还是没理他,顾顺就有点儿生气了。

    ……居然连哥的口香糖都不要,这个小观察员,别让我逮着。

 

    这点儿生气在看到李懂被对方的重机枪吓得不敢挪动时就爆发了出来:

    “等什么?!把枪捡起来!”

    他当然知道李懂丢枪的位置是对方的火力覆盖范围,他气的也不是别的——哪怕是在逃命,也不该扔掉自己的武器!更不该在人手本就不够的时候消极应战,让我方损失一个战斗力!当然,还有一个理由顾顺没说:他手里那把适合在任何环境作战的SG553可是能与AK枪族媲美的,丢了也未免太可惜。

    不过顾顺生气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李懂一向听话,照做之后他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就像之前,让他“别动”,他就算浑身肌肉僵硬,也当真做到了一动不动。

    倒是解决了对方机枪手之后的顾顺突然琢磨过来了:他这个观察员,对杨锐的话从来都有回应,“是”、“明白”、“顾顺、李懂没事”……但是不管他说什么,观察员从来照做,却好像一句回应也没给过?似乎一直都是他在跟杨锐报告“接近制高点”、“狙击手就位”啊……

    他忍不住想,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冷暴力吧?

    这让他在和李懂分配完攻击对方迫击炮阵地的任务之后,不由得加了一句“收到回复!”

    隔着无线电他都能察觉到李懂停顿了一下:“收到!”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会突发善心,想要带带这个小观察员:他对自己的定位便是来帮忙救急的,所以除了在军中演武时让他服气了的杨锐之外,不太想跟别人交流,巴士炮弹爆炸之后也只关心这位指挥员的安全。倒不是说他不相信其他队友的能力,蛟龙没有弱兵,他选择了张天德作掩护不是吗?但那也只是因为舰上见礼的时候只有他对自己释放出了善意(当然也是因为此时只有两个机枪手比较闲又适合做火力压制,他比杨锐先选,自然选的是靠近自己这一侧的石头),在心底他到底没把这些只相处了不到三天、相处时还在24小时待命、根本无从交流的一队队员当做自己的队友,却不知怎的就对着见了第一面的小观察员说出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这种类似“来日方长”的话。

    这一场着实惊险,他的左眼瞄准果然还是需要练。不过骗狙之后,他也趁机顺理成章地摆脱了他那个不太合适的头盔,给自己扎了一个足够帅气的头巾。在等陆琛修车的过程里,狙察组和机枪组负责警戒,劫后余生,他又忍不住在侦察之余唠叨两句,本想夸一夸李懂:

    “刚刚表现很好啊。”

    李懂却不想理他,按说当兵的都比较沉默寡言,狙击手更是耐得住寂寞,要是没有人搭话,他是真的见过罗星一天一句话没说的——怎么到了顾顺这儿,狙击手就这么不一样呢?

    “我不是表现给你看的。”李懂瞥了主狙一眼,又把视线移回了他的侦察望远镜。

    正常来讲,这句话足够把天聊死了,对方也能感受到他的不待见……却听顾顺无赖道:“我看到了啊。”

    “……”

    “马蒂亚斯·海岑诺尔,知道这个人吧?”顾顺又剥了一块口香糖塞进嘴里。

    “知道,德国国防军在二战中射杀记录第一名的狙击手,他的记录为345次猎杀。”他们这些狙击手,当然会在学习军史的时候接触相关历史。

    “他说过,衡量一个狙击手的成功之处不在于他射杀了多少人,而在于他能对敌人造成如何的影响。你不能只打人,还要注意设备、动力和心理威慑,这才是狙击手真正的作用。就像哥刚才对着炮弹箱和炮架打得那两枪一样。”

    “……”自恋狂真的够了。

    顾顺还不想放过李懂,继续撩骚:“你很喜欢沙漠啊?”

    之前在护送平民的车队上,行进中大家都在保存体力,再说每辆车上还有政府军的司机和机枪手,故而都不怎么说话,但顾顺还是捕捉到了到,李懂看到龙卷风和荒漠戈壁的风景时,双眼一亮的样子。

    李懂沉默了一会儿,就在顾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他冲着自己的望远镜开了口:“这个国家,有世界上唯一的银色沙漠,非常美。”

    “银色沙漠?”顾顺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下来,诧异问道。

    “对,那片沙漠之所以是银色,是因为一亿年前这里是石膏质的海床,后来沧海桑田、几经变幻,石膏晶体被风化剥蚀,就成了银色的沙漠。”李懂这时却很好脾气地解释给他听了,这让顾顺好似摸到了一点儿跟他交谈的诀窍。

    “所以你本来以为我们会路过银色沙漠?”

    李懂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不过沙漠龙卷风我也是第一次见。”

    “哦……”顾顺了然地点头,“看你也没来过沙漠,悍马都开不溜,还得哥给你挂挡,这一看学车的时候用的就不是战神(由沈阳飞机制造公司研发的一种四轮驱动车,类似于美军的高机动多用途轮式车辆如悍马),不然构造差不多你也不至于不会开。幸好伊维亚这边都是右行道左驾驶,你说咱都在南海这边,你要是去深圳、香港执行任务不得抓瞎?那边儿就算在关内也有右驾驶车啊,哪能回回都给你配一个能帮你挂挡的主狙击手啊?”

    说了一通之后顾顺一歪头,看到李懂的表情后,突然一抖:完了,这回好像真的把天给聊死了。


    把天给聊死的顾顺,发现李懂这回在人质解救任务里头,连杨锐分配监视侦察区域时都闷不吭声不作回答了。

    本正暗自庆幸没遇到雷区穿越的他,只能亲自上阵给队长挽尊:“没问题,我的。”并且在中枪之后联系李懂时,又不放心地追了一句“收到回复。”还好李懂立刻回了个“是”,没把任何私人情绪带进任务里。

    直到两人在山坡上汇合,他才发现,原来李懂和自己是同时被对方狙击手发现的,两人几乎是同时都受了伤,而且对方都是在报复性地朝着他们的左耳开枪,李懂却什么都没说,只接下了他安排的侦察任务。然而下了山支援之后,才发现他们居然是最轻伤——特种部队训练十分严格,他们蛟龙虽然常年都在国内特种兵鄙视链的最底端(……),但也大都身怀绝技,50公里时速的车上击中200米外人靶、30米外将手榴弹准确投进轿车窗口、掌劈六块转顶碎两块砖什么的,都只能算是稍微偏科而非特长——但是这一仗实在太凶险了,战区救援只靠两个狙击手,三个位置的队友都情况紧急,他们只能就近选择去支援正在保护人质撤离的三个人,差点儿错过了庄羽的最佳抢救时间:他的右手无名指彻底断了;张天德左侧下颌骨破碎、预计很大可能会毁容;陆琛的左手被手雷的破片击中,还需要拍片才知道是不是粉碎性骨折。紧接着就是救伤医疗,连正副队长都是政府军满怀敬意从一堆T-72B和M60A3坦克的废墟旁帮忙带回支援点的。

    要抢救失血休克的庄羽和石头、安置骨折的陆琛和中枪的徐宏,各自洗漱换装、更换武器,顾顺还要再给自己头顶裹好伤之后换扎一个更加帅气的头巾,又接着要在四个伤员都撤离后,为了这次的黄饼危机不得不发扬国际人道主义精神,借用伊维亚政府的直升机进行空基渗透——静默空袭方案可以接受,但当听到他们全都只能用翼装伞降系统从美式UH-1“休伊”运输直升机上进行空中切入的时候,顾顺相信自己的脸肯定都绿了——没有战场电视,没有武装直升机、歼击机、强击机、电子干扰机、通信直升机的支援,没有迫击炮、火焰喷射器的压制,只有他们四个人,哪怕杨锐说“不宜跟他们纠缠”,哪怕他们都刚吞了顾顺贡献出来的“肥皂”补充体力——狙击手专用的高热量压缩干粮,一块5立方厘米就可保证人体18个小时的热量供应,唯一的缺憾就是口味一言难尽、嚼起来活像吞肥皂——在没有完全的计划和后方支援的情况下,他们也都心里没底。最没底的是顾顺——但是他要怎么说,才能让人相信一个常年待在制高点的狙击手是真的恐高、不是在讲笑话逗他们笑?

    直到最终夺控要点成功,他才有功夫趴在指挥塔上和李懂唠唠:“你刚才提醒我的那两枪,打得不错。”

    他现在心情是真的不错,还有空偏头从吸管里吸点水喝:观察点选在指挥塔里,虽然不太和规矩地使用了人工物体,但头顶有阴凉,不用在这赤道地区的太阳下一趴不知几个小时、烤得汗流浃背,不用被脸上涂的迷彩油糊得满眼都是,连肘部都有所依托,就算长时间卧姿观察上半身也不至于过分劳累……军内演习的时候都没这么好的条件。心情愉悦之下,自然也有了余裕夸夸朝向另一边趴着的搭档。

    当然了,他跟哥比还是差远了,但是,“这次回去之后,你可以加入主狙击手的训练。”到时候以李懂的水平,肯定会有很大进步的。

    顾顺这句话里的意思李懂听懂了:有他在,李懂这次肯定能平安回去,他顾顺必然也会平安回去,回去之后他若是想加入主狙训练,顾顺也会为他写推荐信。

    顾顺这个人……好像还挺不错的。

    “就算再有经验,压力也还是会在的,不要怕它,压力会让你更专注。”

    顾顺这个人……挺好的。

    这种正面的感受,在顾顺完全信任地喊出“李懂,你打最后一台!”时达到了顶峰——要阻止一整队车辆的行进,狙击手们通常都是先从最后面的车长或驾驶员杀起,让车队其他人员至少延迟四五十秒才能意识到车长被杀、再利用这段时间从后往前一一收拾的——能将最后一台车交给他,是来自主狙击手很大的肯定了。更别提掩护队长本就是李懂的任务,顾顺该掩护的人是佟莉,这已经是主狙在以巡逻狩猎的方式帮他忙了。最让他受到触动的是,顾顺的做法是分配给他力所能及的任务,而不是要他完成全部、或是把他完全排除在外——他当然相信顾顺能一个人解决整个车队。

    顾顺这个人的能力,是真的很强。其实李懂第一次听说他的名字,是在2012年全军首次在各大单位选拔人员出国进行狙击手集训的时候,那时候罗星整天念叨着要和全军甚至是全世界的精英比一比,最终以海军第一名的成绩和其他15个全军精英一道赴哥伦比亚标枪手学校参加了那次的国际狙击手集训——那15个人的名单里就有顾顺名字,那时候这份名单便是他的奋斗目标(事例有参考)。之前的汽车炸弹,他听到李懂的提示后根本就没考虑直接解决那辆车,而是找到并射杀了操zong汽车炸弹的人;路上遇伏时,敌方的机枪手也是他干掉的;解决迫击炮阵地的时候,顾顺引发弹药箱殉爆的那一枪也实在干脆漂亮;在队长他们身陷指挥塔、整个小队都受到敌人远程火力攻击的时候,他也是立即进行敌火观察并进入最有利的射击阵位,将最有威胁的敌人依次射杀;就连现在,李懂反射性选择的是在装备破坏活动时消灭掉驾驭装备的人员,顾顺却是对着车辆的油箱射击,一枪一个、又准又狠,造成连环殉爆,绝不仅仅只是杀伤对方的人员了……他才是真正做到了马蒂亚斯·海岑诺尔所说的“给敌方造成大的影响”。

    训练时教官常说,特种作战小队中的狙击手就是整个队伍“保护神”,要独立完成观察与追踪、地图判读、情报搜集与分析、进入与撤退路线安排、作战计划拟定等工作,要主动而自由地伏击任何值得痛下杀手的目标。但是真的到了实战的时候,形势变化难以预测,满目是残肢内脏和蠕动着垂死挣扎的断体,入耳能听到高低不同的呻吟,鼻端闻得到皮肉烧焦泛糊的气味,李懂才发现,战场环境下能冷静高效地完成这些“教科书上”的指示,随队观察、火力支援、自主杀戮,保证战场形势于我有利,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而与他并肩趴在这个制高点的狙击手,选择的都是高价值的战术目标,真正在作战中起到了普通特战队员都无法达到的战术作用,怎能让他不心生崇敬。

    由此,在看到那架“超级美洲狮”上的机关炮击中顾顺时,他才会脱口而出:“顾顺,你没事吧?”

    捂着左肋伤处的顾顺哼了一声示意自己神志清醒的同时,犹自苦中作乐地想:跟队长报告的那次不算,这可是李懂第一次喊哥的名字。

    但是神志清醒思维清晰没有什么用,灼烧般的疼痛侵蚀着神经、夺去了他的精准行动能力,在这一刻他只能选择相信自己的战友:

    “李懂,用我的枪。”

    疼痛是会模糊人的五感的,周围的风、光线、销烟的气息像是被一道屏障瞬间隔开,只有自己加速的心跳、奔流的血液和着肉体时而清晰时而混沌的痛感……李懂紧张的呼吸声却在这之外,清醒而又真实地撞进了他的知觉里。

    “李懂……战胜压力。”最终,怕自己的鼓励分量不够,他这样说道:“罗星是不会选错人的。”

    队长的那一句“靠你了。”语气里面满是背城借一、背水一战的决绝托付,却反而让本应因此压力更大的李懂出奇顺利地冷静了下来。顾顺负伤、队长被围、佟莉受制,所有人的转机都在他这一枪——罗星说“稳住!”,顾顺说“别动!”,他对自己说,他们相信我。

    一声枪响,就算没有李懂松一口气的释然叹息做注解,身为狙击手的本能也能让顾顺凭直觉就判断出,他的观察员打中了。而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刻自己竟然也会涌起共感般的骄傲。

    直到左边伸手帮李懂挂着卡车的档,右边一脚踹开身侧的副驾驶门、接杨锐上车的时候,顾顺心中还满满都是欣慰感。


    带着终于众流归海的欣慰感,杨锐宽容地看着手底下的兵崽子们插科打诨——在他完好无损地从北海舰队那边的解放军4〇1医院崂山分院核防护救治科、也就是济南军区的核辐射损伤检测与救治中心转回来的时候,罗星的伤也基本上养好了,两人同时转回了湛江。

    因为受伤,整个蛟龙一队都错过了撤侨一个月后的中俄海军联合军演,相当于是提前结束了这次护航、撤侨、联演任务,回国休养——这也没什么好遗憾的,这次只不过是和俄罗斯的联演,其中的政治意义要比军事意义重大,蛟龙突击队不缺这一次跟随海军舰艇编队参与联合演习的机会:就在去年的“2014环太平洋演习”里他们蛟龙还出色完成了小艇突击、临检拿补等演练科目呢——终于见到杨锐平安归来、放下心来,大家这才有心情把他从干部舱室里捞出来,共同聚在罗星的病房里,跟这位在吉布提无聊了好几个月终于回国的伤员讲述这次红海行动的惊险与收获。这会儿佟莉租了个轮椅推着罗星去检查了,剩下的人正热烈地再次欢迎队长归队。

    “还得多谢陆琛,让家里人和朋友去照顾我。”杨锐认真地说。

    “嗯?”嚼着口香糖的顾顺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鼻音。

    “陆琛家是青岛的。”李懂头都没偏就回答了他的疑问点。

    “啊……那为啥没留在北海?”顾顺有点儿好奇地看向队里的医疗兵。我军的三大舰队,北海舰队的舰艇实力历来排在第一位,东海舰队其次、南海常年垫底——不过近年由于南海情势紧张,他们南海的实力也相应有所提升、与东海基本齐平了。八路军海军总司令部就设在青岛,按说青岛人参军当海军的话,就近留在北海舰队是最正常的。顾顺看着陆琛的眼神里,非常明显地透露出了“请讲述你的故事”的意味。

    “……”左臂被手雷破片伤至骨折、至今还吊着胳膊的陆琛无语了一下,才回答了这个每个人知道他籍贯后都会提的问题:“北海的驱逐舰和核潜艇的训练水平比较高,特别是核潜艇创造过水下续航的世界记录,我要是留在老家,那很大可能就是去潜艇部队,没法来蛟龙了。”

    “所以呢?”顾顺现在对于探究战友的过往非常有兴趣——在他三番两次软磨硬泡式地、读作打报告写作撒泼打滚的申请之后,他的调令终于正式批下来了,这几个人以后都是他的队友了,自然要多熟悉熟悉。而聊聊家乡事,是部队里最常见的打开话题的方式。

    “你们知道03年的361号潜艇事件吧,”陆琛舔了舔唇,“这还是常态巡航任务呢,短短两分钟,70个人就没了,保持静默状态漂了那么多天,才被渔民发现。我家里人被吓怕了,哪怕随我来南海守礁或者参加陆战队,都不想让我去常规潜艇支队报到——那时候还没有核潜艇支队。”

    “没道理啊,”石头皱眉插话——他的左脸是真的毁容了,现在嘴边还包着纱布、含着吸收口水的海绵,但总归就快痊愈了,也不会影响以后的战斗和生活,“361那是因为海面的海况太恶劣,通气阀没打开发电机就耗氧发电才那样的,说白了还是操作失误,这不能那什么、怎么说,因噎废食啊。”

    “其实吧我自己也不太愿意,”陆琛抬起右手挠了挠头,“你们知道海军博物馆吧,就在小青岛那儿,咱们国家第一艘驱逐舰鞍山号——就是罗星老家那个辽宁鞍山——退役之后就搁在那儿,游客都可以上去的。我们小时候学校组织什么爱国主义教育都喜欢带我们去海军博物馆,那时候天好的时候,长城号潜艇还让人下去看看,哪像现在就让人离老远看个景——但是我那时候就觉得虽然潜望镜很好玩吧,但是要跟人抢半天才能看上一眼,而且潜艇里头太挤了,也闷得不舒坦……”

    “……”敢情是童年阴影。这个理由,无法反驳。顾顺明智地转移了话题:“那青岛那旮旯有什么好玩儿的啊?”

    “也、也就那样吧,海边的旅游城市不都那样。”陆琛想了想,却回了他一句废话。

    “……”顾顺转过头去,不想跟他搭话了。

    胸口还缠着厚厚纱布的徐宏闷笑着给他挽尊:“他都几年没回去了,哪还能知道有什么好玩的,你还不如问队长这个从那儿刚回来的。”

    杨锐接收到大家的视线,想了想,说道:“嗯,我也没怎么玩,市政府前头的五四广场和奥帆中心就坐车路过了一下。但是济南军区的第一、第二疗养院都在海边,好像是叫湛山吧,那儿风景特别好,就跟那个谁、康有为说的似的,‘红瓦绿树、碧海蓝天’的。海军司令部在八大关旁边,不过我就在门口溜达了一下没亮身份进去。我也去陆琛说的海军博物馆看了,以前的飞机、大炮、导弹、军舰,还有首任海军司令员肖劲光大将用过的东西和各国送给咱们人民海军的礼物,都挺好的,那时候咱们确实落后太多了,很有教育意义。青岛水族馆就在那个博物馆旁边,军人证半价,里头那个海底隧道不错,还有个大鲸鱼的骨架子。

    “对了,”他突然笑了一下,“你们猜怎么着,核辐射损伤检测与救治中心里头,还有个博物馆。”

    “我怎么不知道?”一直保持微笑听杨锐絮絮叨叨青岛风景的陆琛惊讶了。

    “因为那个——汉画像砖博物馆是私人的,知道的人不多吧。”杨锐推测,“那些汉代的画像砖都是军旅收藏家张新宽副师长从河南、山东一路带过来的,说是从盖房子修路的村民手底下换回来的。说是博物馆,其实都是放在几个集装箱那样的屋子里,跟湛山那边的几个疗养院一样都藏在军事管理区里头,肯定没几个人找得到啊。平时主要是张副师长他爱人在馆里负责,我去的那天就看见了几个徒步过去的学生,还被‘军事管理区’和‘核辐射’几个字牌吓得不敢拍照。”

    “……在崂山啊,”陆琛沉吟了一下,“一直听他们传,说是崂山那边儿核辐射量超标,因为核潜艇基地就在那附近,不过一直也都没有官方说法,都是民间说没拿到核辐射补助款的在闹腾。”

    杨锐无视了他的插话:“不过秦砖汉瓦,还真是挺好看的,有好几块动物砖我都想要自己收藏。我以前都不知道,汉代人也吃烧烤串。”

    “行了行了别说了,听过‘济南芙蓉街,青岛劈柴院’吗?给游客的好吃的都在那里头——你这个发言明显是语文作文不及格,干巴巴的跟念报告似的。”徐宏听不下去地打断了杨锐滔滔不绝的“棒读景点介绍”,“不用说也知道,你就天天蹲在病房里,放风的时候去的还都是旅游景点,哪能真的看到好东西,好东西都是藏着的你懂吗,没看人陆琛都笑而不语。”

    “副队,你不是济南人吗?”陆琛大大地惊讶了,一时激动,口音都被顾顺带跑了:“济南跟青岛啥时候能和平共处了?!”

    徐宏翻了个白眼:“省会人民不跟你们这些暴发户一般见识。”

    陆琛顿时怒了:“就济南老城区那破样子,谁也不稀罕跟你们见识啊!”

    庄羽在一边煽风点火:“我听隔壁老李说,本来山东的省会是他们临沂的,八路军115师司令部和中共山东省委旧址都在沂蒙山区呢,刚建国那会儿都没济南什么事儿,更不用说青岛还是最后一个解放的——”

    “闭嘴!”

    “闭嘴!”

    被打断了的河北籍通讯兵全然没有受到那两个恼羞成怒的山东人的打击,跟同样是山东人却置身事外的烟台籍机枪手眨了眨眼,笑嘻嘻地看他俩互相吵吵,却在碰到杨锐瞄向他右手的视线后,一个激灵、端正了表情和坐姿。

    李懂最先意识到杨锐和庄羽之间的气氛不对,也跟着“腾”地一下坐直了,满脸焦急担忧却说不出什么适合的话来调解,这时候一直关注着他的顾顺也顺着视线看到了那两个人的表情。

    按说丢了一根手指已经够让人难过的了,幸好断的是右手无名指,对日常训练和军械操作都影响不太大,这才让庄羽在经历过同顾顺类似的无所不用其极式的争取后还能留在一线、留在队里,这会儿他手上还缠着纱布呢,都这么惨了,队长怎么还刚一回来就冲人家小孩儿开炮,太不应该了……

    不知道该怎么打断这种凝重的氛围,顾顺只能顺应本能,张嘴喊了声:“队长……”

    顾顺这一嗓子吸引了一病房人的注意力,杨锐也回过神来了:

    “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庄羽嗫喏了一下,试探地说道:“我……不该过于依赖高科技?”

    见杨锐没有说话,以为他是默认了,庄羽紧张地竹筒倒豆子一般认错:“我对于短波电台、卫星天线等战场通信设备的使用还不够熟练,在关键时刻出了故障,让队员们无法以畅通的通信共享战场态势,在人质营救行动中被迫各自为战,发挥不出我们现代特种部队应有的、由即时情报优势带来的作战优势。我检讨!”

    杨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猛地一拍桌子:

    “我是说这个吗?!战场上瞬息万变谁也管不了下一秒会出现什么!”杨锐还记得这是在医院,训人的时候压着嗓子却更恐怖了,“被迫选用非制式通信装备、通过非本国卫星保持与后方指挥中心的通信,这本来就是没准的事儿!我说的是你的作战意识!人家佟莉、陆琛都知道手雷要用反利手扔!你倒好,你给我用右手!你瞅瞅人家陆琛伤了胳膊现在干啥都还顺溜,就你伤了根指头,都还得让人徐宏给你把苹果喂到嘴边儿!丢不丢人!”

    一屋子人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他生气的点在哪里。

    “知道错了吗?!”杨锐又吼了一声。

    “知道了!”庄羽明显还懵着,但常年训出来的条件反射还是让他立正回答了问题。

    “好,那明天交给我一篇检讨,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

    只有徐宏想到了杨锐在去青岛检查黄饼残留的核辐射之前,前路不知的时候,隔着防护门小小的玻璃窗,笑着对他做口型、把杨惠托付给他时的样子,眼神黯了一黯。

    一屋子唏嘘同情和幸灾乐祸夹杂的气氛里,庄羽的垂头丧气格外让人心疼,跟着笑了一会儿之后李懂就不那么忍心了,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拍了拍庄羽的肩膀,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两天有什么新闻吗?”

    这熟悉的画面让顾顺都无语了,所以不管是转移谁的注意力,李懂的办法都是问新闻?

    最让他没想到都是,庄羽居然还真的吃这一套:

    “按照规划,我国唯一的卫星导航系统——北斗卫星导航系统,预计将在2017年完全覆盖从南海经印度洋向西,直至北非、中东及地中海等地区,包括咱们护航编队的所有任务区域。我国军工也将为北斗系统配套研发北斗手持机,优先装备特种部队和维和部队。”

    “噗。”不知道是谁没憋住笑出了声:这很明显不是新闻,而是庄羽出于任务中通信中断的怨念,自己去军内网里扒出来的资料。若不是大家彼此都很了解,这话还真像是在讽刺队长之前布置的检讨。

    “咳,羽儿啊,那你还找到什么有意思的没?”陆琛边忍笑边问道,顺手把手臂架在了庄羽肩上。

    “有。”庄羽老老实实地回答他,“海军军委内部正在讨论,这一两年内,等在造的第46艘056护卫舰下水后,舷号可能会不够用的问题。”

    “啥?”杨锐一激动,也没控制住自己的哈尔滨口音。

    “按照我海军护卫舰命名条例,驱逐舰、护卫舰以大、中城市命名,而舷号方面,501到599是属于护卫舰的号段,但是现在连500这个号都没闲着了……”庄羽的声音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里越来越小,他也学着陆琛挠了挠头,“新号段目前还不知要如何启用。”

    “600开头的不行吗?”李懂追问。

    “600号段早就被037黄水战列舰用过了,”徐宏回答了他,“总不能把护卫舰056降级使用啊。”

    “……真是,幸福的尴尬。”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陆琛喃喃道,“就跟当年手机放号危机似的。”

    大家心有戚戚焉地点头,决定就当做没听过这个有趣的新闻:毕竟是偷看来的,而且问题如何解决也和他们无关。

    顾顺看到李懂舔了好几次嘴唇,刚想起身给他拿个苹果,动作就被推门声打断了:

    罗星坐着的轮椅被佟莉一个用力从病房门口滑行到了床边,一路上鸡飞狗跳急速闪避开来好几个人才堪堪让路线畅通,要不是最后顾顺即时伸腿减缓了轮椅的去势,只怕撞上床边之后的冲击力就足够给罗星造成二次伤害了。

    “佟莉!!!”惊魂未定的六重唱响了起来——被吓了一跳的罗星理所当然喊得最响;陆琛的右手拽着庄羽的左胳膊,两个人摔在了旁边病床上;李懂边怒气冲冲地喊,边仔细检查顾顺刚才那大动作的一伸腿是否扯到了伤口;杨锐和徐宏是在罗星病床对面,自然不用像其他人一样做神经反射训练,但也被她吓了一跳——唯独蹦到了一边儿的石头和忙着稳住罗星轮椅的顾顺没吭声。

    没想到佟莉比他们还生气:“下次检查,去个带Y染色体的跟着行吗?!”

    一群基因里携带了Y染色体的人面面相觑:这是咋啦?

    再看罗星,脸色尴尬里掩不住兴奋,更疑惑了。

    佟莉一个白眼翻出来,“你们慢聊,我去底下咖啡厅喝个下午茶。”

    “诶,小莉,别那么不合群。”徐宏看了看石头的脸色,连忙挽留。

    “别别别,他跟你们解释的时候我最好还是不合群。”佟莉一手插兜、一手摆了摆,往门外走去,看起来脾气已经平复了,也就没人再拦她。

    “咋了?人把她当成你家属了?”顾顺忙着冲李懂讨饶地笑,终于成功地用自己的小虎牙换来了气呼呼的观察员不追究他逞能拦轮椅的赦免眼神,接着边用胳膊肘小心翼翼地捣了捣罗星没受伤的那侧手臂,边问道。

    “啊,医院真是日常不给我们单身狗活路。”陆琛瞬间领悟了顾顺的意思,继而唱作俱佳地哀嚎道,“不管做什么检查,每次都要问女兵近期有没有X生活,以作要不要查妇科的参考——”

    “不是、没有,”罗星连忙否认,“佟莉又没查什么!我也没查男科!再说你怎么就单身狗了!”

    “哦,你们不知道。”陆琛平静地说,“我出这次任务前跟我女朋友分手了。”

    “怎么就分手了?”徐宏有些担忧地问,用肩膀架着陆琛胳膊的庄羽也别扭地转了下身子,好让他搭得更舒服些。

    “她觉得,见我家狗的时间比见我还多,就不想过了呗。”陆琛说着皱起了眉,“可是我答应她分手之后她还不满意,又在电话里哭,我再让她帮我照顾几天狗她就给我撂下电话了。你们说这些女人都在想些什么。”

    顾顺不由地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自己的队友:凭自己实力单的身,没跑了。

    “你回来之后都没再打电话回去挽留吗?”李懂忍不住追问。

    “算了,就先分开吧。”陆琛耸耸肩,示意了一下自己还吊着的左手:“咱们这个兵种太容易出意外了,等什么时候全须全尾地退役了,我再去问问她吧。”

    大家又是一阵沉默。是啊,他们这些当兵的,一切的全部都奉献给了军队和国家,哪里能轻易对某一个人许下承诺、有资格为某一个人负责呢。

    “我觉得,”石头有些笨拙地打破了沉默,试着转移一下沉重的气氛,“我们最好在佟莉回来之前,搞清楚她在生什么气。”

    罗星白了他一眼,从轮椅一侧的口袋里抽出了一沓检查报告,左右看了看,最后选择递给了陆琛——中途被庄羽自觉地接了下来、安置在自己膝盖上,再用左手一张一张递到医疗兵的右手里。

    看着看着,陆琛就对着医生的诊断笑了起来,声音里有隐藏得不太好的释然:“星哥,你可太走运了。”

    “怎么了?”杨锐急忙追问。

    “哎,太好了,太好了,”陆琛高兴地说,“只是T1周围神经局限的损伤,要是子弹空腔再偏一偏,打穿的是C7或是T2,这事都不好办了。”

    “幸好海盗穷,只能用得起阿卡的中口径,”罗星也心有余悸地附和他,“不然那个距离,防弹衣也不能阻止弹头失稳翻滚,空腔大小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简单?!”李懂皱着眉,一脸的不赞同,“飞行员说了至少要保持300米的安全距离,要真是300米的话AK-47的子弹也不至于造成那么大的空腔!”

    “好啦懂,你别生气了,”顾顺发现,罗星冲着观察员讨饶时的笑跟自己刚才的表情高度重合了,“我这不是好好地么。”

    “陆琛,你说清楚点儿!”杨锐不耐烦地命令道。

    “是!”医疗兵兴高采烈地答应了,“报告队长,T1就是12对胸神经前支的第一对肋间神经对应的脊椎骨,也叫第一胸椎,在第七颈椎下面。罗星的检查报告显示,子弹的空腔没有参数里的10-15厘米那么可怕,要是那样空腔最为严重的地方可是有可能会造成一到两节脊椎骨碎裂的,这样的话脊髓神经就可能受到不可修复性的损伤、甚至空腔范围内完全撕碎脊髓神经组织,在目前的医疗能力范围内就是不可能治愈的了。说真的我问了医生后都做好结果是截瘫、生活不能自理的心理准备了、就是没敢跟你们说。

    “但是,要不说咱们星哥幸运呢,阿卡四七也有失手的时候啊,脊髓没事、脊神经也只是擦到了边儿。主要伤的还是脊椎骨,它自己是能够成功愈合的,哈哈!”

    “那就是说,罗星以后还能完全恢复?”李懂有些激动地追问。

    陆琛闻言顿住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动了动喉结、有些艰难地给他说了实话:“懂,你要知道,这种情况下没有终身高位截瘫、损伤平面以下的感觉没消失,——他的主治医师也说了,胸段6以上的损伤,在脊髓休克期中没出现交感神经阻滞综合征,过后连可能有的集合反射都没出现,已经算得上是各种情况凑巧之下的医学奇迹了。现在看罗星伤到的只是T1,就避免了其他胸椎对应着的更重要的脏器出问题,但是脊神经是混合神经,他以后,还是会有呼吸轻度困难、哮喘、手及前臂疼痛、上臂后侧痛、左上胸痛、心慌、心悸的可能性,伤到的那些脊神经分布区域的感觉、运动、植物神经功能也都会受影响,同侧损伤同一阶段的感觉、以下阶段的运动和对侧的感觉都会跟以前不一样……意思就是说,对于冷热、触碰的感觉和一部分肌肉的调动能力,有所缺失。” 

    眼看着病房里的气氛有些滞涩了,罗星连忙出言道:“哎,你们该替我高兴啊,咋都愁眉苦脸的。”

    “我很知足了,”罗星肯定地对他们说,“运气这么好,能站起来,四肢都还能动,那就都不是事儿。”

    “对,”陆琛的语气也恢复了轻松,“我本来还想着,脊神经毕竟是阶段性支配的,你要是伤到的是腰神经就好了,顶多只是下肢弛缓性瘫痪,以后坐轮椅,上半身还能动,哪像是如今伤得那么靠上,如果是脊髓损伤,就算现在有干细胞移植,都有可能高位截瘫。可没想到你这么幸运——”

    突然,陆琛的絮叨顿住了,跟罗星对视了一眼:“腰神经……不是吧……”

    “对,”罗星一脸沉痛地说,“复腹壁反射、膝腱反射……还有提睾反射。”

    “所以,佟莉推你过去的时候,医生让你……”陆琛一脸的惨不忍睹。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顾顺还不太了解陆琛的表情管理方式,因此,他也是唯一一个把问题问出口的。

    “复腹壁反射呢,这个比较简单,就是人要平卧位、屈膝,用硬物分别在上腹、中腹、下腹滑动,没有病变、中枢神经也没受损的话,会看到局部腹肌收缩。”陆琛翻了翻罗星的检查结果,“喏,上腹壁反射正常、中腹壁反射正常、下腹壁反射也正常。”

    大家都被他说的内容吸引了,但是只有罗星本人注意到了,陆琛不只是在看结果,更多的是拿起自己的检查报告盖住了脸:

    “提睾反射,属于人体神经反射中正常浅反射的一种,怀疑胸腰髓损伤、锥体束病损的患者,和腰部有僵直感、腰椎肥大、腰大肌痉挛、腰部慢性劳损、腰椎间盘突出的人,都在需要检查的人群范围内。”陆琛把脸藏在一堆报告后面,慢慢地背着书,“行体格检查的时候,检查提睾反射的方法是,用棉花签或者钝头竹签,由下而上地轻划男性病人股内侧、也就是大腿内侧上方的皮肤。正常的话,可以引起同侧提睾肌收缩……可见同侧睾丸立即上提。两侧是都要检查的,检查时……应注意与阴囊收缩相区别:提睾反射不伴有阴囊收缩,如果在触摸病人阴囊皮肤时引起阴囊蠕动样收缩,那个其实是阴囊反射……

   “咳咳,在检查前,要对那儿、前后都要进行清洁,并保持干净,并且保持情绪舒缓、不要紧张,不然会影响提睾反射的结果……”

    他说不下去了。而一屋子经历过入伍体检、和之后无数次军内全身体检的大男人,终于明白了一些检查时尴尬过,却没有人给他们解释过的、技术性的东西。

    “所以……”徐宏艰难地说,“小莉,被医生要求帮你保持,‘情绪舒缓’?”

    顶着石头几欲杀人的目光,罗星欲哭无泪地点了点头。

 

    由此,当某一天顾顺发觉,情绪舒缓也不能帮助他在看到观察员赤膊流汗的样子后平复下“提睾反射”的时候,他认栽了。

    由于海军的开放性,蛟龙突击队是经常要走出国门执行海外撤侨、护航、联演等多样化任务的,而他们哪怕一个从委内瑞拉回来、一个参加过了主狙击手的训练,依然是绑定在一起的搭档——只不过再也没有了主次、而是经常互为狙察了。他们在水下破障时默契最佳,在操舟泅渡时成绩亮眼,在原地体能时配合顺利,就连每天一起的武装五公里,两个人都能全程只靠眼神交流,就一会儿加速一会儿减速、并肩溜达溜达地完成。出任务的时候,更是无数次枪林弹雨生死存亡一起闯过来,各类表彰大会上两个名字也惯常都并列在一起。

    军功章攒了一个又一个,资历条渐渐变成了彩虹色,他们对对方的一切都太过熟悉:同步的呼吸和心跳、一致的训练和食宿、熟悉得仿若一家人的双方亲戚,就连对方的工资卡、军保卡、病历本都可以随意翻看,有时候他也觉得李懂肯定也是察觉到了什么的,顾顺却始终藏着这个秘密。

    他想他明白了陆琛当年那句话的意思,哪怕是海上蛟龙、钢中之钢,也有患得患失的时候,他也宁愿等到两个人都完完整整地退役了,再图后事。

    若是哪一个人没能等到那个时候,也就不必再提了。

    但他们究竟是幸运的,队友们高升的高升、退役的退役,居然也都平安无恙。他都没想到上了战场之后还能囫囵着活下来,退役的名额终于也轮到了他自己。

    “懂啊。”他拎着包,望着眼前这个比初见时成熟老练了许多、于人情世故却依然单纯的男人,他多年来的搭档,不知道该如何说告别、又如何约定以后的事。

    “顾顺。”李懂也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只能这样喊他一声。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最后还是顾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一个金属牌子——我军终于在多年后与国际接了轨,军人的一套身份识别牌也有了长链主牌和短链副牌之分,甚至和军事保障卡统一了标识。而这套被戏称“狗牌”的身份牌,在平安退役后便由军内回收一个,剩余的那个留给士兵个人作纪念——交到了李懂手里:“拿着,退役了再还给我。”

    “这个我不能要——”

    “去年军演喝了牛血之后的事,你应该还记得吧。”顾顺这辈子头一回在说话的时候不敢看对方的眼睛,语速也从没那么快过,“我那时候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你……”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提议和同意、让蛟龙里一堆血气方刚的汉子喝牛血的大队长和政委,不是心大得厉害,就是对他有什么看法——虽然他俩也算是打了个好助攻就是了。但是当时什么都不懂就被灌了一肚子牛血、和李懂两个人被单独扔到直升机降携带重武器单环节下降点的顾顺,差点儿就犯了错误,好在最后一刻刹住了车:他当时缓过来就直接进入了战斗状态,演习结束之后懵了好久,才想起自己当初抱着李懂又哼又拱又啃又蹭地说了什么破廉耻的话,自个儿痛心疾首了好几天,看李懂若无其事也就渐渐放下了,又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那时同样也喝了牛血的李懂似乎并没有拒绝——如若不然,他也不敢在退役的时候,给自己、给李懂留下这么个念想。

    “好。”良久,李懂呼出一口气,“那我就收下了。”

    递过自己的狗牌,顾顺傻乐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毫无形象地咧着嘴的,连忙正色收敛了表情:“那我先回去,安顿好家里,然后去长沙找个工作……?”

    “就在丹东吧,”李懂软和地笑着说,“我想看看东北的大雪是什么样子的,也想住在海边。”

    “……好。……那你家里怎么办?”又傻笑了一会儿,顾顺的眉毛突然皱成了一团,很是苦恼地意识到了现实问题。

    “就说身上有暗伤,不打算耽误人家女孩子,等老了以后收养个孤儿就是了——我家亲戚虽然多,但也不会多问什么。”李懂很不符合军容军纪地耸了耸肩。

    “你放心,”顾顺郑重地说,“在你退役之前,我会搞定我家那边。”

    世海他人,再不相干,也再也没有什么能拆开这对搭档。

    “一言为定。”李懂看了他一会儿,缓缓笑开,给面前这个他的导师、他的战友、他的灵魂伴侣,郑重地行了最后一个军礼。

    “一言为定。”顾顺也以军礼回敬,然后提起行李、深深看了李懂一眼,转身大步走开。

    走向他们新生活的前奏,四海潮生。

 

    【第三世·完】 

啊,完结了。第三篇好像有点儿虎头蛇尾……不管了。

关于一些军需后勤的设定,都是架在2015年,请勿与如今相对照。

顺懂的场合回归小甜饼,再也不要想不开写连篇了。

 

悄咪咪放个小番外(云荒crossover,李懂是鲛人,人身鱼尾、坠泪成珠,寿命千年,为爱选择性别√):

——————————————三生蹈海——————————————

    ——懂啊,你为什么要来当海军啊?

    ——因为我喜欢浪花白的军礼服。

    ——你都不问哥为啥来海军吗?

    ——……因为你,一直都是海军啊。

    ——???

——————————————三生蹈海——————————————

    ——……所以你,找了我两辈子?

    ——是啊。

    ——怪不得你枪用得不怎么样,弓弩刀剑倒是都很溜……你能活一千年?

    ——……只是平均数罢了。我想找到你,就坚持得比一般族人久了点……放心,我现在已经快到寿命的极限了,这一次,可以和你白头到老了。不过现在我的样子都是被术法掩饰过了的,真正的样子可是个老头子啦。

    ——哥不管你啥样子,你就稀罕你这个人。

    ——嗯……顾顺,你想知道前两世是什么样吗?

    ——哥不想知道。你说!哥和那两个人谁更好?

    ——……

    ——哥是不是弄疼你了?哎,你别哭啊,你等等,哥找个盘子给你接着……好了你哭吧,下个月生活费有了。

    ——……顾顺!

——————————————三生蹈海——————————————

    ——诶你们鲛人都是因为喜欢上一个人才转化成对应性别的啊,这个设定好带感啊。……不对,那你咋是个爷们儿呢?!你……

    ——顾!顺!你宋朝的时候是长头发!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没束发,所以看错了!你满意了吧!

    ——……哥小时候哪里像女的了?!

——————————————三生蹈海——————————————

好了,这次真的完结了^_^